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王铭铭人文学网

在记忆与起码之间流动着

 
 
 

日志

 
 

迫力下的社会科学需要诙谐(王铭铭访谈一)  

2008-08-05 21:13:59|  分类: 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在一家咖啡厅,我们见到了王铭铭老师,他的思想在言谈中“漂泊”,而正是在这样的“漂泊”中透露出他奇妙的洞察,他回忆着自己的人生经历,怀抱着人类学的“天下”雄心,关切着知识分子的学术使命。言谈中他提到“在我看来,好的本土思想、好的人类学、好的社会科学,一方面要有自己的独到贡献,另一方面这种贡献的内涵必须是世界主义的,因为只有如此,才能具备超地方的学术精神。没有一种哲学不是普遍的,本土哲学也应该是普遍的,人类学和其他门类的社会科学也应当如此。”以下,访谈者舒瑜简称“舒”,胡飞飞简称“胡”,受访人王铭铭教授简称“王”,我们共同制作了一个兴许有趣的对话式文本。

 

舒:我们今天约您的主要意图,是想请您
谈谈学术与人生。不少同学对这方面的问题
很好奇。您学术做得那么好,那您学术背后的
人生经历是怎样的? 比如像您书里提到,“外
婆的世界”对童年的你有很深的影响,您也经
历过“文革”,之后留学海外,经历不少事情,您
能否跟我们讲述一下?
王:没想到要谈这么长的故事,我还以为
你们只是来跟我谈学术上的个别问题呢(笑) 。
胡:那我换一个问法吧,您的人生经历和
您的学术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王:一个人的学术与他人生的关系必定是有的,

但我并非一个什么“人物”,走上学术道
路,多半出于偶然,与自己的实际生活密切相
关,很难说有什么超然的“必然联系”,何况谈
诸如此类的事,会给人一种错觉,让人以为自
己的“学术与人生”值得谈,那是一件荒谬的
事。
舒:那我们具体点吧。您之前学音乐,之
后学人类学,之间是否有某种联系?
王:学音乐当然是有好处啊,特别是西乐,
它要求得比较严厉,是接触西方文化一个好的
渠道。不过,我也不了解音乐与人类学之间有
什么关系,我真不知道怎么谈(笑) 。

舒:那就谈谈对您影响比较大的人吧,比
如说您的外婆。
王:我们福建这个地方,文化延续性比较
强,而人们主要是通过老人得到文化延续性
的。在我的印象里,最具有独立思想的是那些
农村的老人,他们对政治、对历史都有独到的
看法,他们身处乡间,年纪大,见识的历史比我
们长,看法就不一定盲从所谓的“主流”。我的
外婆就是个典范,她读过私塾,也上过教堂,我
记得她老是在看《说岳全传》这一类的书,形成
比较强的善恶意识。她对一些政治人物的评
论,比如对“四人帮”,就比我们的父母辈及我
们这些小孩子有先见之明得多。外婆私下对
我们讲,她说事儿没啥障碍,又不是什么政治
人物,她就说,“江青是个妲己婆”(笑) 。记得
外婆买东西的时候会常和卖货老头聊天,那些
老头一边卖东西,一边自由谈论国家大事,说
的话当时叫做“反动”,但他们说得很自然。今
天回想那些场景,我以为在这种文化延续性中
存在着某种智慧。当然这不是说自己从这里
得到什么好的判断力了,无非是说,我们的老
一代经历过许多事,比如说,外婆见到过美国
兵、国民党兵。我小时侯,宣传都说他们都是
些坏蛋,而外婆的态度不同,她说美国兵“有礼
无体”,有礼貌但是体态很不端庄,不正经。
舒:一种“他者的眼光”? (笑)
王:对,她说国民党兵很可怜,跟我们的评
价不一样,国民党兵是被抓壮丁拉去的,没吃
的,瘦巴巴的等等,她的说法不同于“主流”。
舒:她是既接受过中式的私塾教育,又接
触到西方的东西。
王:她是缠足的,脚特别小,走都走不动,
我们最烦的事就是跟她上街,嫌她走得慢。
(笑) 不过,我们都很热爱外婆,觉得她很亲近,
不像我们当时的父母,他们有点政治狂热,当
时他们还年轻,归属于不同“派性”,今天说起
来会觉得很荒诞,但那时很正常。他们觉得那
是事业,经常为观点吵架。外婆对于我们这些
小孩,更像一个正常的慈祥之人。我记得她不
大关心“斗争”,而更关心所谓“封建迷信”,实

际这就是我说的“文化延续性”。即使是在“文
革”闹得最欢时,她也悄悄做祭祀,她的活动,
我们今天美其名曰“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
如果这个说法贴切的话,那么,也许从她那一
代人,工作就开始了。我越来越觉得,从外婆
的角度来看当下的很多事情,我们会更冷静。
如果你问的是这样一些事儿,那么我愿意说,
从外婆那里,得到的主要就是这样的启发。
外婆的冷静,与父母的狂热,这个对比,我
如今仍然记忆犹新。
我小时候生活在泉州,泉州是座城市,当
时很乱,城里闹派斗,解放军的武器外流,各派
有了自己的武装,双方打得很厉害,你们没见
过吧? 两派对垒,用机关枪打。因为城里很
乱,怕伤了孩子,父母尽管政治观点不同,但他
们还是双双将我们送到乡下和我外婆住。
舒:这样啊。
王:他俩雇一辆三轮车,拉着我们三个孩
子往农村走,到海边外婆的村子去,一路上遭
遇到对立派设的关卡,守关的人往往躲在掏空
的厕所下面,见有过路的,便出来盘查。幸亏
父母是对立派的,而两派一路都设关卡,父母
分别轮流应付两派,也分别得到很多方便。
(笑) 我们坐三轮车,距离就50 公里,但走了很
久很久,才到外婆家。在外婆家,听了许多故
事,留下很多美好记忆??我们夏天睡在楼顶
上,海风一吹极其凉快,只是会感冒(笑) 。
舒:对,您那篇谈“天”的文章,谈到天井,
觉得特别可爱,现在城市里的孩子很少有看天
的体验了,晚上只有霓虹灯,所以一些直观的
感受就少了。
王:现在的城市很卫生,房子建得很高,这
两个方面,对我们的生活都有很大的影响。我
们小时候就比较没有那么严格的卫生观念。
回过头去看过去,觉得我当时怎么那么脏!
(笑) 住在外婆的村庄,我们小孩子觉得连猪大
便都没有什么脏的,晒干了,堆成小山丘,人可
以坐在上面,从上面往下滑,像今天的游乐场
(笑) 。现在不会有那个感觉了。另外,我们离
天上的东西也越来越远了,楼建得那么高,那

么密密麻麻,我们除非当天文学家,否则要看
星星就很不容易了。问题自然没有那么严重。
若是你离开北京,到乡野去,要看天还是容易
的。我要说的是,尽管我们还是可以通过行
走、离去看到天,但我们的脑子不能离开“中
心”(如北京) 。说这点并不是没有所指。我曾
说,人类学和社会学的不同在于,社会学更集
中在这种中心的氛围里,而人类学想逃离这个
中心的氛围。你可能觉得逃避不现实,但我还
是相信,逃避有一定道理,特别是有文化上的
道理。你问到我儿童时代的经历,我提到外
婆、提到父母、提到派性,都是为了表明,那段
历史,也可能是我们反省自身的参照。怎么理
解呢? 比如说,对于“文革”,我们有政治和道
德上的评价,我们说那个时代好不好。对于这
个我们意见分歧不大。不过,离开我们这个时
代去想问题,我看我们还是能得出不同的结
论。比如说,当时的“读书无用论”,被认定是
错的,这没问题。但是,请你设想一下,如今大
家把读书等同于拿学历,那也不对劲。不是说
大家都想读书不对,也不是说“读书无用论”
对,但“读书无用论”对于我们这个“学历主义”
时代而言,是个有趣的参照,能反衬出“伪读
书”的问题。我说到“天”的观念,说到天井,无
非也是要反衬出我们这个时代的特征与问题,
别无他求,特别是不想说自己说的就是“真
理”、“理论”这样的东西。
舒:那您能否也谈谈您的小提琴老师呢?
王:我的小提琴老师是在北京华侨大学学
的音乐。“文革”时,她喝了一点酒,说话不注
意就被告了一状,后来被遣送到福建去乡村务
农。一个北京的少女音乐家,到了山区去务
农,肯定出了不少笑话。但据她说,农民对她
印象不错,知道她会看书,就请她当赤脚医生。
她表现得不错,又把她调到泉州教我们。我的
老师性格很急,特别严厉,如果我们拉不好的
话,她会拿着琴弓敲我们的琴。这样的老师,
给我很多震撼———她当老师能做到那种份上!
当时她教我们一点不收钱,她内心特别热爱西
乐,可以说是为了教音乐而教音乐。在那个时

代,我们学音乐也算是伟大的事(笑)。今天五
线谱很便宜,家长买了一本又一本,送给孩子。
我们当时的五线谱都是手抄的,那东西“政治
上不正确”,属于资产阶级文化,印刷不被允
许。乐谱都是我们偷偷抄写,从第一个音抄到
最后一个,根本不靠复印机。
胡:真是挺执著的!
王:执著的人是老师。她招的学生都是成
绩最好的,我当时语文、数学都是最好的,跟她
接触之后就变成课堂学习的叛徒,不干了,反
正要学音乐。我的成绩一落千丈。
舒:进入一种很痴迷的状态。
王:老师有比较深的功底,也读不少书。
她看问题很客观,处在一种游离状态下的她,
对当年的很多事情没那么热衷,自己却有一个
始终如一的坚持。
每个人少年时代都不乏有懵懂的经历,我
很怕老师,喜欢我外婆,两个给我影响最大的
女性,性格完全不同,却给我不少教益。
舒:您为什么老说您转到人类学来是偶然
的事呢? 是真的吗?
王:上大学后,我先是学考古学。我高考
考了地区第一名,如此一来,全国各地的高校
都可以选择。我探听了一下,听说学考古的都
有一年实习时间,能参加发掘,到处参观,觉得
好玩,就选择了它。父亲对我选这门无用之学
感到特别不解以至愤慨,不过,我后来越来越
感到,学考古也不错。
中国的文科里,考古学的方法最成熟。幸
运的是,那时,我们的老师都很和善。80 年代
初,他们刚从“臭老九”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原
来都是被打击的对象,现在有这个机会来教
书,感到值得珍惜。
考古学也不是没有值得推崇的东西。比
如,大家今天时髦地从事所谓“物质文化研
究”,怎么理解呢? 我认为无非是从考古学那
些延伸出来的。考古学奇特的地方在于能告
诉我们何以能够从物质的存在透视出精神的
存在,考古学家依据的资料是陵墓啊、器具啊,
这些东西有丰富的宗教意味。我们学考古学

时,精神性的解释还不是很被允许的,但张光
直先生的作品已开始介绍到大陆来,他从结构
和象征人类学的角度来解释考古资料,给我们
这代学生的启发很大。
不过,我不能粉饰自己,我必须说,在我学
考古学时,也怀有某种对它的不满及对新名词
的“拜物教”。当时有一股学科建设的风气,北
京要恢复民族学,南方要恢复人类学,我们的
老师受他们的老师的影响,崇尚人类学,而且
是比较西化的人类学,他们认为,外国怎么样
做人类学,我们就应该跟着做。于是,在我进
入高年级时,他们开始将考古学专业纳入新建
的人类学系里。尽管我当时也很喜欢考古学,
但受林惠祥等前辈有关人类学的论述、张光直
对于青铜时代的研究及费孝通《乡土中国》的
论述的影响,对于人类学这个所谓的“新学科”
比较感兴趣。
转入人类学,使我更广泛地接触到一些老
师,特别是从事人类学学科重建的老师。渐渐
地,我们与他们形成师徒关系,比较亲密。我的
硕士导师陈国强先生就是一例。他说话很直
白,曾对全班同学说,学生只要学好英语和专
业,其他不用管了,这话在当时说,很令我们振
奋。尽管我现在意识到,英语如今的语言等级
地位,存在令人难以接受的地方,但陈老师的那
句话,在当时的情况下说出来不容易。我们与
老师之间的关系比今天的师生关系密切,我们
晚上没事,就可以直接到他们家去,他们家住得
不远,我们去蹭吃蹭喝,师母们也特别善良,对
学生有一种特殊的感情,那时“臭老九”很艰辛,
师母跟老师受了不少苦,而能如此热情地为丈
夫的学生服务,真不简单。我们这些“蝗虫”,有
这段美好的回忆,真是不赖。(笑)
舒:我们今天也是像“蝗虫”一样! (笑)
王:不过,我做得不如我的老师好。我的
老师是由衷地把学生看成自己的孩子,与他们
形成父子式的关系。今天不同了。我们要实
行“教育改革”,要改的就是师生间的师徒关
系,要将传统的师徒关系改造为现代的师生关
系。这使我们之间隔阂越来越大。过去的师

徒,是有儿子或者孩子这一面的。现在这一面
只是特别局部地维持着,主流实质是要消灭师
徒关系,代之以新式的师生关系。这没什么不
好。不过,我觉得其中也有值得反省的问题。
比较我的老师和我自己,我还是觉得我的老师
比我好。我不能像他对待我那样对待你们。
这一方面是因为我还没有能够像他们那样有
那种师徒情分,另一方面是因为制度的原因。
如今的高校改革者担心学者近亲繁殖,所以要
淡化师徒关系。其实,从我的一些国际经验
看,西方发达国家也是存在师徒关系的。比
如,我去英国留学,就发现我们系的老师之间
存在师徒关系。许多年轻老师毕业出去,根据
规定,要到外地大学混两三年,不过,过后,他
们中优秀的,也会被招回来。为什么要招回
来? 那是为了维持一种门派。西方的大学也
确实存在门派之分,如果没有这种维系,谈学
派就很难。教育改革不能操之过急,过早消灭
一些本来值得珍惜的传统。我的人生和学术
经历就大致谈这么多吧。

  评论这张
 
阅读(62)|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