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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林奇意象中的高尔夫墓地  

2008-08-30 19:42:29|  分类: 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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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林奇(ThomasLynch),是美国米尔福德镇殡仪馆老板。殡仪馆,是他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而诗人的天分,是他回爱尔兰故乡途中拣回的。一个生活在小镇上的诗人,每年要处理几百个乡亲的尸体。他的生活围绕死人演绎,他天天面对死亡。对于诗人,性与死,早已是富有灵性的题材,而林奇不知多少次面对有生之人的毁灭,多少次指挥手下为尸体整容。因而,他对于生死的意义,必定有独到的领悟。对“剥削者”痛加批判的理论家,一定要揣摩林齐的心,怀疑他那部颇为畅销的《殡葬人手记》(中文版,张宗子译,新星出版社2006年版)是一个以散文作伪装的殡仪业广告。作为殡仪馆老板,林奇是靠死人吃饭的;他自己承认,他这类人,与厌嫌葬礼的大众不同;他的收入,的确大多来自丧礼。而对于死亡,林奇表现出某种“悲欣交集”。林奇母亲重病,林奇在加利福尼亚上空瞥见一片广阔的高尔夫球场,恐惧死亡的他,“化悲痛为力量”,借重他自己所谓的“后现代主义”,设计出高尔夫墓地的远景。爱钻牛角尖的理论家,一定以为自己找到了缝隙,以为钻进去即可发现,这“鸡蛋”里头有“骨头”。“骨头”确有一根。林奇不断谴责从事体育生意的人浪费土地,没有给坟场留下本该有的空间。这听起来意味者,林奇自己,阴谋将所有用于活人健身的场所改造成他善于经营的墓地。然而,林奇不厌其烦地解释自己的善良意图,表明他至少是个通过认真面对死亡来认真活着的人。

我在林奇的书里,读到了一小段精彩的话:

 

……开发高尔夫球场,对房地产和建筑业是个好消息,值得那些喜欢主旅馆、下餐馆、逛服装店、认为人类天生就爱花钱买乐的人庆贺。用于纪念死者的土地,总是被人质疑,而供生者享乐的设施很少遭到这样的困扰……我们给予逝者空间越来越小,墓碑越来越矮、仪式越来越短,并越来越倾向于火化和节省土地,建更多的游乐场、停车场、手推车道和高尔夫球场。(上揭书,页86)

 

林奇通过死者“居住空间”的萎缩反射出的生者寻乐空间的膨胀。短短的一段话,生动地描绘了现代人的“进步史”,这部历史,从对沉重的死,到沉重的生,从快乐的死,到快乐的生,演绎出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的转型。林奇的感叹,不乏有个人因素,它生发于他母亲病危之日。他的家族信奉天主教,天主教反对火葬,视火的焚烧,为宗教对罪人的惩罚。尽管林奇之母是位不信邪的开明妈妈,但这一信仰,却使一度企图在美国推广骨灰堂的林奇,遭受过失败。林奇在空中想象出高尔夫墓地,对于计划很可能遭受的挫败,一样地也有心理准备。而他还是不厌其烦地劝说大家听信他的话。他说,将高尔夫球场与墓地结合“十分自然”,“两者都里不开大片绿地,核心就是挖洞,都需要扛东西的人,前者是球童,后者是抬棺人”(同上)。

然而,有谁会听从林奇的幻想?

林奇对于死人的善意,即使会得到广泛同情,也不可能化为实践。我们这个时代,死人依旧替活人提供种种社会记忆。不过,所谓“人道”,早已于数百年前起,停止施予死人。在我们这个曾经将祖先的完尸当成后世的福气(风水)的国度中,焚烧死人,不仅已是实践,而且是道德。若是有人听信林奇,将他的计划付诸实施,那必将会遭到惩罚。而惩罚有其理由,这个理由就是:死人化为无生之物后,即已失去存在,因而无法不利他,而活人为性与生而争,其存在难以不以利己为前提。文艺复兴以来的“人道”,便是以活人的霸道为理由得到人们的欣赏的。可见,它也有它可悲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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