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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国•天下  

2008-09-23 08:02:25|  分类: 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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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有个古训:齐家,治国,平天下。

把家、国、天下联想在一起,并试图把家的伦理贯穿于国家与世界的秩序之中的理念,在儒家传统影响下的传统中国的政治文化中积淀至为深厚。然而,这种理念却不应被视为是中国独特的遗产,因为在西方社会理论中,类似的联想也有深远的影响。

翻开梅因的《古代法》,我们发现这部现代西方法权观念的核心代表作,就是在家庭的秩序与公共的秩序之间的历史性演化关系中展开的。摩尔根所著之人类学经典《古代社会》,亦以类似的笔调从家庭的演化来论证社会制度的变动。现代社会理论的祖师爷涂尔干、韦伯,则更从家族与亲属制度的形态,来展示社会结构与文化差异的历史。而就连马克思的《人类学笔记》和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与国家起源》,也毫不例外地视家庭问题为法权、国家及世界文明演化问题的核心。

原版于20世纪晚期的法国名著《家庭史》(三联书店1998年中文版),虽声称系因其作者们不满足于以往西方理论界的家庭研究而编写而成的作品,但却继承了家—国—天下“三位一体”的联想。这部著作的中文版新近由北京三联书店推出,它分二卷,长达百余万字,内容读起来像一部世界家庭形态的百科全书。于是,那些期待从书本中获得思想刺激的读者,有理由感到这一洋洋洒洒的作品,更大部分地应该属于是词条式的解释(抑或属于是长篇小说式的叙事),而不应该归属于言简意赅的社会理论经典。不过,由于该书的作者们已被归类为法国年鉴学派史学的第四代传人,由于他们在前言后语隐约其词地宣称其所著为具有突破性意义的学术作品,更由于当代人类学大师列维—斯特劳思和古迪两位均为该书作序并大为称赞,因此我们似乎不应轻率地不加阅读。

《家庭史》分上古、中古和近现代三段来论述世界家庭演变的历史。这部作品确实存在着一些与一般西方社会史著作不同的内容。其中最明显的特征,在于它避免把世界历史的视野局限于欧洲,力图对世界其他文化中的家庭历史也有所表述。因此,在这部宏大的家庭著作中,我们看到了世界各文明的影子,甚至也能兴奋地看到一些弱小的少数民族的家庭生活也被包容其中。加上作者们在写作中已经在旧有的年鉴学派风格基础上有所创新,避免重复“世界经济史主义”的弊端,而强调社会、文化与心态的重要性,因此这部著作确实有相当的时代意义。

具有本土主义心态的中国论者可能会惊讶地发现,《家庭史》竟然与我们的古人所云之“家—国—天下”三位一体的逻辑殊途同归。确实,虽然《家庭史》的作者们并不像传统中国的政论家那样热衷于把理论的探讨推及到政治秩序的“营造法式”中,但是它在论述上却一样地把国家当成分析家庭历史的空间单位,也一样地把家庭这个“私人领域”当成表述政治秩序与世界格局的“公共手段”。诚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接受本土主义者的看法,而把法国年鉴学派的第四代传人的言论当成是对中华帝国历史上的言论的抄袭。相反,假如说这个言论有什么重复故论之嫌疑的话,那么它所重复的绝对并非中国政治文化的理念,而毋宁说重复了西方十九世纪以来对于私人领域与公共领域之间关系的理论。

回到摩尔根的《古代社会》和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与国家的起源》,我们当能看到,这两部十分近似的著作所提供的悖论为:家庭这种被现代西方社会当成“私人制度”的东西,自古以来就是社会的公共制度(如法权、阶级等)的核心组成部分。看来,《家庭史》没有像19世纪的论者那样过分确信政治制度演化对于家庭制度演化的制约。然而,与后者一样,它最终也在世界史(或可被中国人称为“天下史”)中框定所谓“私人领域”的制度演变轨迹。

其实,在论述上与以前的作品保持一定的类似,是所有力求在继承中创新的学术探讨的共性。因此,我们不应认为,这可以构成我们谴责《家庭史》的理由。然而,《家庭史》存在的问题,显然还不仅限于此。只要翻一翻它的目录,读者即不难了解到,《家庭史》的作者们依旧像十九世纪的论者那样,把一些非西方文化的家庭制度放到所谓“原始的”或“远古”的历史当中考察,而在论述当代非西方社会的家庭时,用了“遥远的年代”这个概念。这也就犯了一个20世纪初一些人类学家和社会理论家早已批评过的错误,即把非西方文化当成西方文化的过去,把西方文化当成必然要取代其他所有文化的制度。现在,我们把这种做法叫做“西方中心论”。

因为受制于“西方中心论”,所以《家庭史》的作者们还在近现代家庭史的论述中,把西方资本主义制度的成长(或所谓的“现代性”的成长)看作是必然会冲击、消灭历史上的和非西方社会的家庭制度的动力,而不仅没能对这种动力的局限性加以关注,而且也没能对历史上的和非西方的历史延续性加以关注。法国年鉴学派曾制造出华勒斯坦这个极力反对西方中心论的人物。但是,到后来,学者们才醒悟到,正是这样的人物在构造“世界体系理论”的时候,忽略了西方中心论忽略的其他可能性(如非西方世界体系的历史存在)。诸如此类的荒诞,也许也正是《家庭史》的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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